新华日报
2020年03月20日
新华日报
第11版:人文周刊·记录

复工啦,我们和春天有个约定

鹏小西正在给顾客理发。

站在“章云板鸭”门前的徐欢。

主动隔离后顺利复工的育儿嫂。

二月中旬以来,全国大部分地区逐渐复工复产,社会体系开始平缓有序地运转。在复工潮中,有一些工作可能很普通很平凡,却是一个城市正常运转的“神经末梢”。这期《人文周刊》记录版,我们采访了这些从事第三产业的普通人,倾听他们的复工故事,在字里行间记录下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社会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期盼。“有活儿干,心里才踏实”, 这是2020年春天他们共同的心声。

充实地工作, 生活才是丰满的

“上班了吗?我想剪头发,我都快成F4了!”2月12日,一位男顾客给理发师鹏小西发来微信消息,还开玩笑般地附上一张F4演员组合照片以作证明,照片里的男生们都是一头及肩中长发。那一刻,宅在家里的鹏小西只能苦笑,“今天已有十多位顾客着急地问我有没有上班了。”

“Tony老师不在的一个月,想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Tony老师”成了理发师的雅称,而他们大概是疫情期间最令人想念的对象之一。这段任由发型“放飞”的日子,“没有Tony老师的日子”“如果理发店再不开门”“在家理发大赛”等话题纷纷成为了微博热搜。

“亲爱的顾客们,我回来了!”在人们的期盼中,鹏小西终于接到复工通知:因为理发涉及民生需求,理发店属于较早开工的一批行业。鹏小西工作的理发店在南京新街口的一家商场里,他的岗位是“创意总监”。2月20日,他在朋友圈晒了第一张复工照: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穿着一层紫色透明雨衣作防护。“请大家放心,我们严格做好各项防护与消毒。只不过,这段特殊时期剪发要预约,要控制好人数。”他说,其他都挺好,只是戴着护目镜工作有些不方便,“一哈气眼前都糊了,哪里看得见?好几次差点剪到手。”

鹏小西技术不错,平时接待的多是老客。大年初三,一位女顾客发消息给他,问他可不可以带上剪刀去她家,额外付费。“她平时都是每星期来修剪一次刘海,对造型要求非常高。”虽然鹏小西很理解她对美的执著,但也只能婉拒,“现在提倡不聚集,忍一忍吧。”

在鹏小西看来,剪发不仅是他热爱的工作,也是一项技术含量很高的工种,需要熟练的技巧和对美的感悟,这也是“Tony老师”们对于大家来说不可或缺的原因。疫情期间,不少网友宅家升级剪发技能,据某网购平台发布的“宅家十大热销商品”榜单,理发器荣登榜首。然而不久前,一位男顾客慌慌张张来找鹏小西,说自己在网上买了电动推子给自己剃发,结果一失手剃秃了一块,赶紧来问理发师“还有救吗”?对于在家自助理发的顾客,鹏小西也奉上劝告,“能忍就忍,少剪点!给我们点机会。”

虽然理发是刚需,可复工以来,理发店的人气还是不能和平时比。年前,鹏小西天天忙到深夜,日均要为20位客人理发,一站十来个小时。“现在呢?全店一整天也只有十几位客人。”这栋商场里原本有许多热门的美食店铺,有位顾客给鹏小西发消息:“我不剪头发,你能帮我去楼下看看那家火锅店开门了吗?”鹏小西去看了看,火锅店已经开始排队了——不过顾客是“北欧式”排队,每个人相隔一米以上,整支队伍稀稀落落,蜿蜒甚远。

疫情也严重影响了理发师的收入。鹏小西刚拿到2月份的工资,连平时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不过,他也不悲观,“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抗疫,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放宽心态,剪好每个客人。”他的朋友圈里,有几位医护人员去了湖北前线。“她们真的太累了,都是深夜才下班。看到她们自拍时脸上的勒痕,我眼角都有点湿润。”于是,鹏小西给她们每一位留言说,“等回来,免费给你们剪发!”

复工之后,部分同事从外地回来,需隔离14天才能上岗。鹏小西今年没有回安徽老家,一直留在南京。他在老家滁州已经买了婚房,本预备过完年再回去,大年初九在老家办喜酒,现在被突如其来的疫情全部打乱了节奏。大年三十那天他才放假,饭店都关门了,他和留守南京的女朋友一起,吃了一顿肯德基当年夜饭,只花了八十元。

因为被需要,所以有价值。回归到热爱的工作岗位,让鹏小西更加感受到顾客对他的信任,他把平时为顾客剪的发型都称之为“作品”。“这次疫情让我更加关注健康,关心家人,珍惜身边每一个值得去爱的人。当然,努力工作,努力生活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也是一种爱的表现。”复工后,随着手中剪刀的咔咔作响,看到一位位顶着新发型昂然出门的顾客,鹏小西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以前我很喜欢休假,这次真的‘休’了这么久,才发现,其实人只有充实地工作,生活才是丰满的。”

本报记者 顾星欣

线上谋“变”, 拥抱变革方能成长

清晨五点,徐欢就睡不着了,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批阅”微信。“今天鸭子几点到?”“我买的鸭子能不能要前脯?”徐欢逐一回复前一晚各个小区团购美食群里的各种疑问,并给众多“吃货”留言:“今天的烤鸭胚特别漂亮,刚上完色,绝对好吃!”

南京人对鸭子情有独钟,可若要问哪家鸭子好吃,章云板鸭店是绕不开的一家。这家位于升州路的板鸭店已开了三十年,是老南京人的心头爱,也是外地游客常来打卡的美食店,“章云板鸭店当年是我爸和三叔、四叔一起创办的,倾注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心血,最终也得到了众多食客的认可,生意越来越红火。”今年32岁的徐欢,曾做过新东方教学主管、中学数学老师,现在选择辞职在家,成为“章云板鸭”第二代接班人。

今年,迅速蔓延的新冠肺炎疫情让餐饮业遭遇重创,获客量低、现金流难以支撑是所有餐饮商家面临的共同困境,也让这个立足于南京三十多年的“网红”板鸭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肩负着传承和发展重任,徐欢压力自然不小,但面对是否暂时闭店的选择,他坚持认为,即使生意惨淡,也必须开门营业。“店家如果一直不开门,是件很恐怖的事。”徐欢说,“我们一个月的房租水电加上员工工资高达20万元。前段时间,连西贝这样的大企业都说撑不下去了,这间小店铺如果持续不开门营业,一旦现金流断裂,倒闭是必然的事。”

2月25日是章云板鸭的复工首日,橱窗里,一只只鸭子润泽饱满,油亮诱人,似乎隔着玻璃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鸭香味儿。不少憋坏了的南京食客闻风而动,在店面门口排起长队,看到久违了的“门庭若市”,徐欢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他戴着口罩拿着大喇叭,全程站在旁边维持秩序,提醒排队顾客保持一米以上距离。“这次复工几乎全靠周围老顾客的捧场,他们吃了我们家几十年的鸭子,有感情。”至于销售额究竟怎么样,徐欢坦言,心里没底。

其实,由于没有外地游客前来购买,板鸭店的日营业额还是比以往下降不少。因此,徐欢开始拓展运营思路,提出发展线上业务,以减轻疫情带来的冲击。很快,“章云板鸭”的外卖信息在南京各大小区团购群快速传播,人们纷纷接龙购买。“订单量不断增长,主要靠的是我们几十年来积累的口碑和当下的优质服务,如今,我们的线上配送已覆盖奥体和龙江片区近九成小区。”对此,徐欢很自豪。

相比其他餐饮店选择线上外卖自救,徐欢并没有入驻“饿了么”“美团”等外卖平台,而是通过小区群团购接龙的方式运营,由总店自主配送。“外卖平台要提成20个点,抽完点,我们根本没钱赚。现在顾客在微信小程序里下单,我们只需要支付很少的提现手续费,整个过程由我们直接配送,也减少了代购加价和以次充好的行为,便于我们更好地对产品质量进行把控,将最优质的产品送到消费者手中。”

奔波在南京各大小区为业主送上美味佳肴,还要每天在微信群发送菜品链接、回答疑问、合计数量、配送美食……这段时间,徐欢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让他觉得“比自己职场十年都累”。但这种全新的线上营销模式成为了连接餐饮商家与消费者的重要纽带,让彼此都产生了久违的情感交流,“我们在某些企业的微信群里推广,大家普遍都会报上小区名字要求团购。另外,南京中大医院的医生们每周都会团购我们的鸭子,我们总是以低于门店的价格配送,尽可能给疫情期间的医务工作者送去一点温暖。”感动于顾客的捧场,徐欢定了规矩,“疫情期间生鸭价格很高,但我们选择微利运营,坚持平价不涨价,这也是一家老店的责任和担当吧。”

目前,章云板鸭店的线上日营业额达到了两万元,这个数字已超过线下门店,这是徐欢之前未曾想到的。经此一“疫”,他坚信,尽管线上销售模式是特殊时期的产物,但越来越多的餐饮企业将主动拥抱线上业务,让单纯的线下零售变成线上线下“两条腿走路”。在他看来,疫情倒逼这家小小的店面迸发出了更为强大的生命力,并从中探索出了一条充满光明的营销之道,正如他在朋友圈写的那样——拥抱变革,方能裂变成长。 本报记者 王 慧

有活儿干,家政阿姨心里才踏实

疫情之下,曾经的平淡生活变得弥足珍贵。在各行各业的复工潮中,平时颇为“抢手”的家政阿姨们,面临的困境似乎更多一些。因为她们工作的地方不是工厂、商场等可以实施严格防控措施的场所,而是每时每刻都会与人密切接触的千家万户。

家住南京的梅姐,今年52岁,做家政阿姨十几年了,在她所属的家政公司里一直是钟点工中的翘楚。平时,梅姐一天要干四五家的活儿,从早到晚不间断,月入过万。但今年,她从年三十休息到了元宵节。

2月9日,在雇主的“千呼万唤”下,梅姐决定复工。“我不缺钱,也不想这个时期出来乱跑,可是雇主们家里确实有难处,有的是老伴住院了家里没人料理,有的是小夫妻独自带孩子没法出去工作,真的需要我。”梅姐提心吊胆地“上户”了,她的原则是,无条件服从社区管理,绝不给社会添麻烦。为此,她每次都是提前做好个人消毒,准备好门禁卡,进出每个小区门口都主动测体温。

但随着疫情逐渐严峻,不少小区管理越来越严,不但在小区入口设门禁,还组织社区志愿者调查每家每户的人员构成。梅姐上门服务的一家户主反复沟通,志愿者虽然很理解,也只能告知他们:“为了社区内人员的安全,钟点工暂时不能办理通行证,请在家待岗。”“上户”不到半个月的梅姐果断选择“宅家”,她给每个雇主家里都打了电话,“特殊时期请理解,你们保重,来日再会!”

梅姐有个相识多年的同行朋友秦小兰。在老家做育儿嫂的秦小兰生性活泼,总觉得“在家闲着难受”。因为疫情的影响,她从原先的雇主家“下户”之后,虽然通过家政公司找到新雇主,上门却也被小区物业拦住了。“咱们这些资深育儿嫂,还真有没活干的时候?”梅姐在电话里听着老朋友的抱怨,耐心劝她:“现在疫情严重,咱们想进,别的钟点工、快递员也想进,到时候人员混杂,一旦出问题可不得了。”挂了电话,她给秦小兰发了好几个做菜视频:“既然上不了班,就在家多陪陪家人吧,买菜烧饭,好好过日子。平时常年见不着他们,这次能有这么长时间相处,算难得了!”

家在南京的保姆“上户”难,离开南京想回来的保姆更难。老家在湖南永州的育儿嫂程晨年前离开南京时,是唯一戴着口罩坐火车的人。回家前,雇主对她千叮咛万嘱咐,更给她备了二十个口罩回家用。年后,她和二十几位家人被“困”在了祁阳县的老宅里,村里封了路,不管是人是车,一律只许出不许进。

与雇主反复商量之后,程晨改签了好几次火车票,终于在2月2日买到从老家直达南京的高铁票。担心程晨坐公共汽车前往车站会增加感染风险,全家人主动帮忙想办法,最终是她的三哥一家为此提前回城,从祁阳县开车送她到株洲高铁站。而另一边的南京主家,早早算好了时间,提前到南京南站接她回来,确保“无缝衔接”。返回南京后,程晨主动提出隔离自己14天,以免交叉感染。所幸雇主家有一套小公寓还未出售,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程晨在公寓里安心度过了隔离期。给尚在读初中的女儿打电话时,她总是说:“妈妈虽然离开家来了外地,一样要对自己负责,这也是对人家负责。”

60岁的六合人任素梅在南京一对离休老人家做住家保姆。男主人正在住院,女主人多年前摔了一跤,腿脚不便,此次疫情期间,她主动选择留在了雇主家。这段时间,拿快递、办通行证、去医院送饭、取药、给医院的护工发工资……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了相对年轻的任阿姨肩上,其实,她也是有孙女的人了。雇主庄老师回忆说,疫情开始时,家里连口罩也没有,周围药店里口罩都售罄了,是“小任”的家里人买来口罩送到自家小区,她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小区里很多阿姨年前回家了,到现在也回不来,留在家里的老人们这个年大多过得很狼狈,万幸有小任在,我一点都不烦神。”

在任素梅心里,和庄老师一家已不仅仅是雇主保姆的关系,“我原本打算年后再回家,没想到走不了了。再说,疫情期间,留80多岁的老人一人在家,也不放心啊。”质朴的话语满含着感情。

眼下,雇佣双方都在努力克服“复工难”的困境,期盼疫情早日结束,生活回到正轨。对家政阿姨们来说,毕竟有活儿干,心里才踏实。 本报记者 傅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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