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日报
2019年03月15日
新华日报
第20版:苏州观察·歌颂祖国

金纬:画笔驰奔处,乡愁尽绵长

□ 周 欣

远方

高原的祈祷

高原牧歌

老城故事

寒秋

岁月流年

拒门堡的早晨

艺术简历

金纬,1958年出生,1982年毕业于山西大学美术系油画专业,现为苏州科技大学传媒与视觉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苏州市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委员。作品曾入选第十一届全国美展,首届全国油画大展获优秀奖,第五届全国水彩粉画展铜奖,中国首届粉画大展铜奖,江苏省迎接新世纪首届油画大展铜奖以及江苏省美术奖提名奖和苏州市年度“沈周”奖。在国内外多次举办个人画展,有多件作品被国内外画廊、博物馆或个人收藏。

我和金纬教授比较熟悉。

两年前我作为助手,和他领着学生一道去写生,在渔港待了十多天。渔港位于太湖之滨,正逢雨季,湖山妩媚,引得金老师画了不少好画。不光自个儿画得顺手,学生们也从中受用,金老师很开心,露出些许孩子气来。偶尔打牙祭,老板拿来好酒,大伙硬拉着我喝,金老师笑眯眯的,不吱声。我哪里会喝酒!招架不住就溜了。

金老师脸拉得老长: “周欣,你这不对啊!”

金纬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在山西大同度过少年时代,大同人文底蕴深厚,无形中启迪了他对文艺和历史的敏感。从那时起,他与绘画、音乐结下不解之缘。此后,像许多同龄人一样,他下乡插队,“文革”后又考入山西大学艺术系,待到毕业又再度回大同任教。至1990年代末,金纬移居苏州,受聘于城建环保学院建筑系。从那时起,因服务于建筑系教学,他的创作渐以风景为主;至于材料,则兼顾油画、水彩。作为画家,金纬的创作已近四十年,在全国各类画展赛事中多有斩获,作品为多家美术馆、画廊收藏。

一个人的创作有其主线,金纬的绘画关乎乡愁。他坦言,年龄越长,乡愁越浓。虽是大同人,不过他的乡愁却更多留在了晋北的山乡。后者之于画家而言,从不纯然是“风景”,而是载体。金纬的“晋北”油画,至少蕴含两种倾向:一是联结着乡土的历史情结,表现为男子气的刚健雄浑,二是草根性,那是对平民生活的绵长情感,前者更多体现在布局、构图、笔法当中,后者则与丰富的细节有关。

所谓的历史情结,简单说来,是一种直觉,是将自己置于历史当中,还原历史图景的能力。在金纬这样感性的画家身上,天生就有这个,而一到晋北,就会生根发芽。晋北分布着长城沿线的关隘,在今日的左云、右玉,新荣等地,许多村镇依旧保留着响亮的,甚至叫人胆寒的名字,什么 “镇虏口”“杀虎口”“威远堡”……而如今它们平静怡然,鸡犬之声相闻。这种古今之间的错位感,很容易激发起画家的灵感,一旦成竹在胸,总能画得虎虎有生气。不久前,我去工作室看他的新作,一摆开来,满屋子都是“北国”:响亮、气派,叫人看了心里嘭嘭跳。此行之中,还有花絮,他不经意地又抽出一张来,仅仅是个轮廓:白底,棕绿色的笔迹潦草恣肆,这是村口的写生。金纬略微后倾,眯上眼,朝画面做了个“切”下去的手势,遗憾,但又坚定。仅仅因为临场处理的急促,近景与中景不经意“粘”在了一起,抑制了画面斜向穿插的气息,为此他不惜中断这一创作。

有舍方有得。金纬从不吝于剪裁对象,在写生中,也常有“偷梁换柱”“声东击西”,他深知,艺术的“真实”并不等同于生活的真实。

艺术离不开虚构。画作中的苍莽气象折射出作者对历史的领悟,而这种领悟终究不同于历史学者。金纬用视觉本身去说话,就整体而言,其画作具有交响诗般的效果,蕴涵着复杂的线条运动,尤其是横向的交错、冲突与起伏。对于他这样痴迷音乐,喜好书法的创作者而言,绘画必然也伴随着旋律,伴随着“线”的律动。

格局进而决定了笔性。金纬用笔的“八面出锋”或许来自对古人法帖,尤其是米芾、王铎的领悟,他从线条的绵延、盘桓中,从笔锋的顿挫、点的跃动、块面的铺陈中汲取养分。于他而言,书法不仅仅是形式的某种源泉,更从深层意义上,改观了他对油画的认知和理解。故而,在创作中,他身姿舒展,每每以气驭笔,笔锋在画布上迅疾游走、又做舞步般的弹跳,节奏舒服得很!也正因为这种掌控力,使得他能作大画,其“晋北”系列(2018年)就是明证。尺寸统一为120cm×60cm:这不仅保证了画家创作的即兴性(在三小时左右完成),同时也有着很好的完成度。

当然,仅仅谈笔性、布局,还不足以呈现金纬创作的独特。他真正吸引我的地方,并不在其可见的形式,而在于温暖醇厚的气息,这是“尽精微”的本事。

气息源于对生活的萃取,不知人间甘苦,便不足以谈绘画。“文革”后期,作为知青,他先后在大同南郊的下窝寨、榆林插队近两年。跟随乡亲们,晾场、挖渠、清理牲口圈,艰苦,但也充实!山里人的淳朴、好友间的情谊,以及劳动带来的生命体验,都令他毕生难忘。而今,金纬笔下浓浓的人情味,就与这段经历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不光是考验画家对物象的把握,对生活的洞察,更重要的是,它们植根于对“普通人”的深厚情感。金纬承认,虽身居苏州多年,“园林”却一直无法进入他的内心,它们终归是太精致、太贵族气了!金纬的心始终在民间、在乡野,平凡人的命运最能牵动他的心弦。插队那两年,他不知听了多少回的“走西口”和“交城道情”,乡民那苦涩苍凉的音声,如凿子一般,深深刻在他心坎上。不消说,“草民”的生命气息久已融入了他的血脉。

情绪张扬,手法则要适度,否则过犹不及。金纬总以不经意的、速写式的笔法去描画风景,在他的风景中,一般不大出现人物,偶尔也画上三两个。他们是村寨里的普通人,大地就是他们的舞台,一个个在地里劳作着、奔波着、喘息着,为生活在忙碌。画家的笔法点到即止,在真实中有梦幻:譬如,暮色中的村道,一边是古时关隘的残墙,一边是杂树和老屋。现实中的老屋已无人居住,金纬不忍天地荒寒,在老屋的窗户上抹了一笔柔弱的橘色,有了“烛火”,就不那么凄冷(《暮霭里的村庄》)。或者是在极冷的清晨,夫妻二人在地里收拾着玉米秸秆,驴驹子啃着地头的秸子,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金纬告诉我,不知为什么,当时这些离他很远的人们,立刻打动了他,以至于不得不画(《寒秋》),这就是共情。金纬的绘画以平和的语调,揭示了事物和人在时光中的命运,而从深层意义看,这其实关乎你我。

金纬已过耳顺之年,于人生,于艺事都有独到的见地,既能够包容,又不失立场。他说,“我只想抓住能打动我的东西,对空头理论,我是不感兴趣的”,手头实实在在的工作更令他心安。他坚信灵感的到来,与冗长晦涩的理论无关,他视绘画为直通心灵的手艺,离不开直觉和经验的积累。

傍晚的彤云,从天边缓缓流过。我们的生命,大概也是以这样的速度,慢慢成熟,又慢慢老去的。在写生回来的路上,金纬招呼着学生,走上前去看看他们绘画的进展,聊上几句。他的神情,和一位收工回家的农民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善意、平和、自足。这是忠于内心的表现,或许这也正是“艺术之所以成为艺术”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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