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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期刊主编、诗人、评论家在宁探讨 —— 立足新时代,当代诗歌如何生长 2019年12月12日

诗人艾青曾说,诗人须以最大的宽度献身时代,“以自己诚挚的心沉浸在万众的悲欢、憎爱和愿望当中。”而这也是新时代诗歌肩负的使命。12月9日,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期刊主编、诗人、评论家齐聚南京,参加由省作家协会主办、《扬子江》诗刊承办的“新世纪新时代诗歌”研讨会,他们共同关心的话题是:立足新时代,当代诗歌应当如何生长?

诗歌与时代从来紧密相连

从兴观群怨的诗教传统,到白居易的“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直至新文化运动力避陈词滥调、主张“言之有物”的新诗精神,诗歌与社会、时代从来紧密相连。

“新时代需要诗歌。”《诗刊》主编李少君说,“当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综合国力大大增强,文化的作用尤为凸显。想想历史上的盛唐,如果没有杜甫的‘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没有李白的‘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今天的我们又怎能一窥盛唐气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实践、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和人民为实现美好生活的奋斗,这些概念如果不能被文学、被诗歌表达出来,就很难在文学的长河中刻下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印记。”

另一方面,当代诗歌注定无法脱离它所置身的新时代,“躲进小楼成一统”。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吉狄马加认为,这是由诗歌的本质决定的:“诗歌是一种以凝练、富于韵律的文体,对客观世界、浩瀚宇宙和社会生活进行的心象化了的表达。这也是实现诗歌交流功能的前提:当我们把诗歌变为出版物或是通过网络传播时,我们实际上是要找到它的回声,渴望收获读者的反馈,否则可以不必写诗;而要打动读者、引发共情,我们的创作就必须要书写‘我们’,关心远方的‘他们’,而不是流于小我的无病呻吟。”

在吉狄马加看来,当代诗人们迫切需要思考的话题正是:“作家个体的生命经验,如何更好地和公共话语、人民关切对接起来,让诗歌找到更大的话语空间?正如诗人穆旦,他最好的作品恰恰是那些在民族存亡关头迸发出的歌哭,是‘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中流露出的同胞之爱。”

放眼世界文学史同样如此。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李建军认为,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伟大固然在于其流露笔端的对生活的挚爱和激情,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用诗做盾剑来战斗的英雄,始终和人民站在一起,替生活在沙皇奴役下的人们争取做人的尊严,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诗的真谛,这也是真正伟大的诗人的品质。

诗歌辨识度低的症结何在

然而,在新时代的征程中,中国诗歌任重道远。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何平说:“当今活跃在诗坛上的著名诗人似乎很多,但我们不难发现,今天的‘著名’一词已经很难通向哪一部真正被大众熟悉和喜爱的代表作,‘著名诗人’们并没能在读者心中确立清晰的辨识度。”

何平认为症结在于,今天有些诗歌丧失了对公共事件的参与,人们关切的社会话题很难在诗歌中找到回应。对此,李少君十分赞同:“现在的许多诗人,一方面片面地强调自我的主体性,表达范围非常狭小,另一方面一味沉浸于修辞的游戏。事实上,诗人个人的主体性一定是和民族的主体性,甚至和人类的主体性密切相关,那些玩味小情小调的诗歌又怎能谈得上有价值、意义和分量呢?”

在《中国诗歌》主编谢克强看来,思考能力的匮乏同样是当代诗歌的弊疾。他至今记得,自己1963年读到贺敬之《雷锋之歌》时的震撼:“人怎样才能生?路应该怎样行?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呵?什么是青春的生命?什么是有始有终的英雄的晚年呵?什么是无愧无悔的一生?这其中蕴含的对人生价值的叩问,是今天的诗歌尤其缺乏的,它们往往表面的呈现太多,深层的审视太少。”

美国诗人史蒂文斯曾说,一首理想的诗歌“应该钻石般地总结了我们”,这说明,诗歌是一门关乎生命的凝练文体。吉狄马加认为,当微软小冰也能写出看起来不错的诗歌,重申写作的生命立场和思想、语言、感受的原创性就变得十分必要。在近作《而我们……》中,他呼吁诗人警惕沦为“机器人”:诗人之所以能够存活到现在/那是因为他的诗来自灵魂/每一句都是生命呼吸的搏动/更不是通过程序伪造的情感……在这个复制、借鉴变得简单快捷的时代,吉狄马加还提醒诗人要忠于自己的语言,时时问自己:我的句子是否只是把前人的语言改头换面?

把笔和人民的血脉接通在一起

因此,当代诗歌要想无愧于时代,必将行稳致远。河南大学教授耿占春认为,当代诗人的首要任务是重新认识诗人的使命:诗人是代言者,代替人民感受和表达世界的复杂、丰富和悲欢;诗人是以诗意的思索来推动社会进步的柔性力量。

为“我们”立言,并不意味着否定“我”,相反,“我”构成了穿透社会生活、把握时代精神的主体性力量。北京大学诗歌研究中心研究员唐晓渡认为,在当今的信息化、智能化时代,诗人面对的是从来没有被前人作品表现过的题材,这对创作构成了巨大的挑战,需要诗人以敏锐的诗心,以强大的“胃”来消化、把握新鲜经验:“所谓的公共事件、集体经验并不是现成的东西,它们可以从各个角度被认知,但诗人只能用诗的方法去认知。这种认知肯定和别的认知方式不一样。”

《绿风》副主编彭惊宇提出了“真深热异”的诗歌标准:“真”是真诚、真心;“深”是思想之深、情感之深;“热”就是要有热血、有力量;“异”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他认为,诗人应对笔下的文字保持“吝啬”:“要像把你的笔接到手腕的血管上那么吝啬,而不是接到下水道里那样随便。”

《上海诗人》副主编孙思以一首新近创作的《吴仁宝,一个建造农民天堂的名字》,试着对“新时代诗歌”的命题作出回应。她说,当她在华西村吴仁宝故居看到一家广东公司出于钦佩,免费制作的吴仁宝塑像时,她一下子找到了创作灵感:“这样一位改变了几万华西人生活的改革先锋,他的生命和人民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诗人勇于去书写这样的主题,才算是和人民的情感、血脉接通在了一起。”

本报记者 冯圆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