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四川绵竹是汶川地震的重灾区,当地居民正积极展开灾后自救。 图为5月14日,四川绵竹市汉旺镇居民在消防车前排队取水。 郭国权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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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中手记
陪伴我们从地震中心回到家的,是一路之上,相识和不相识的人们的相互帮助,彼此安慰,让悬着的心有所依靠。回头想想,比后怕更强烈的是感动!
5月12日14:28,地震发生时,我们两人正在北川县桂溪乡金宝村采集岩样,工作地点在从S205省道岔向上山的一条水泥盘山公路旁。从地图上看这里在北川县城东北角,距离约20公里。当身体突然上下颠簸时,我们第一反应跑到了路基边,蹲在一段一米高的略略倾斜的岩石下,几秒钟的寂静后,轰隆隆的滚石声从脑后响起,巨大的石头、折断的树枝从头顶滚落,尘烟四起,两米以外看不清任何东西。
给我们作向导的老乡家就在山下,他急着下山去,却一眼看见自己压扁在巨石间的摩托车。刚才还整洁漂亮的水泥路已经支离破碎。我们从几十吨重的巨石、大树间小心地穿行。在与省道的交界口,只见对面的一栋房屋彻底瘫在土坡上。向导崭新的家只剩几段残缺的墙,他妻子无助地站在停车场空地上。我们掏出身上所有的钱,留下一些零钱,其余2000元都塞给了向导。其实这里是猿王洞旅游区,向导家有个小店,本来家境是不错的。
我们赶紧背上采集的岩样,沿省道往外走,赶回在江油的招待所。本来约好司机修理好汽车来接我们,可此时手机已没有信号。一路余震不断,道边的房屋不是已经毁坏就是摇摇欲坠,每过一家,我们都走进去看一看有没有人被压在废墟里。村民们聚在一起,尽管心情恐慌但彼此安慰着。所幸这个时间,村民们基本不在家中,只有几个人手脚擦伤。
走出不远,我们碰到一队跑步前进的警察,是当地派出所的,听了我们的讲述,几个人回头去调车,其余人帮助一辆车推开了路上的大石头后立即向村里赶去。走了近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在路上拦到了一辆小面包车。一边车门已经被石头砸扁无法打开,但看到沿路要搭车的人,司机总是停下来:“能上几个我就带几个!不要钱。”
终于回到中国燃气涡轮研究所招待所,其他十几个客人都站在院子里。我们想冲进房间去打电话,被服务员拉住了。这时,手机出现断断续续的信号,显示出打来的电话号码却无法接通,但来自家人、单位领导、朋友的短信陆续收到,我们才知道,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灾难!对仍然联系不上的司机的牵挂也愈发强烈,于是我们走到招待所门口向路上张望。就在这一刻,感觉到自身的安全后一种强烈的后怕突然涌上心头,我们两个大男人竟相视泪流满面!
司机冲进院子时,招待所服务员们已经冒险从房间里拖出来沙发、被褥、水瓶等物,大厨在草地上支锅生火,为大家煮开水泡面。司机根本没看见坐在旁边的我们,就向着楼上大喊名字。我们跳起来,三个人抱在了一起!他哽咽地说:“急死我了!又担心你们,又担心老婆孩子!”他的家在成都。天保佑!大家都平安!
这一夜就在院子里度过,尽管疲惫,尽管余震不断,尽管后半夜下起了雨,可我们有被子,有水喝有面吃,有人照顾,这种有依靠的感觉一辈子忘不掉,只是很挂念山里的村民不知如何度过。凌晨时,不断听到装有救援部队和物资的车辆从路上驶过,很安慰。
天亮时,研究所为我们14名客人要到了一辆面包车,送我们去成都双流机场。细心的服务员们居然为我们每个人准备了一袋吃的:两包方便面、两根火腿肠、一瓶矿泉水、一个鸡蛋。沿路的情景令我们心酸不已,当地白墙、青瓦、红屋檐的民居曾令我们赞不绝口,如今到处是瓦砾,但江油到成都的道路已经清理通畅。
住进机场宾馆,能清楚地看到机场内到处是解放军和救灾物资,装上一辆辆大巴后有序地开向城里。尽管我们有机票,但14日上午我们拿到的登机牌一律没有起飞时间,不论哪一天、不论哪一班的乘客都排在同一条队伍里依次登机,满员即起飞,有空座就等待,唯一的原则就是多运送旅客。我们两人在队伍中相隔几个人,被分散在了两架飞机里。一个抵达南京时,另一个还在成都没有起飞,但我们相约等待!下午6:30,我们在禄口机场重又汇合。直到这时,我们才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家人和朋友,才能共同面对在山上拍下的那3分43秒灾难时刻!
中科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 唐 鹏博士 徐洪河博士口述
本报记者 廖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