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以荷花为题材的写作不计其数。当今尤其多，但有特色的却不常见。近日品读姜文定的写意荷花，不觉眼睛一亮。这是因为，他用别具丰神的艺术语言，尽情地表现了自己对荷花的独特感悟，清新灵动，水韵绵绵，散发出浓浓的生命诗意。
姜文定生活在水乡高邮，有水就有荷。他对荷花的爱恋，到了痴迷的地步。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他都用摄影镜头精心跟踪。从“小荷才露尖尖角”到“映日荷花别样红”，从“秋风萧瑟残叶挺”到“质本洁来还洁去”。他用心去感觉、感悟，进而感动、感佩。细品荷花之美，感悟荷花之道。“我和荷花一道生命，我和荷花一样轮回”。只有至情之人，达于至忘之境，才能说得出如此哲理的话语。
正因为姜文定的悟性和痴迷，所以在他的作品中，四季之荷都能绽放出各自美的光华。春荷清纯如笑，夏荷灿烂如霞，而秋水冬雪中的残荷，则释放出俊逸不屈的风骨美，壮烈而圣洁。尽管从诗经到楚辞，从曹植到王勃，从陆游到周敦颐，从佛家经典到民间传说，赋予荷花众多的象征意义与美好品格，以致形成了积淀丰厚的“荷文化”，但姜文定有他独到的奉献。他是站在现代人的立场上，重新审视和思考荷之美，进入了探究人生价值与生命状态的新境界，因而他笔下的荷花具备着现代品格，或者说，是传统精神和现代意味的结合。为了传达出他心中的荷之美，荷之道，姜文定在笔墨语言形态上进行了新的探索和追求。最突出的个性形式有两点，一是水韵意味，二是结构张力，由此而产生禅化的意境。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荷花也因水而生。无论在理念上还是技法上，姜文定都把用水提升到极重要的位置。“水晕墨彰”，他往往以饱含水分并掌握适度的笔墨，或勾或染，或泼或积，笔随心运，水到图成，或淡而透明，或浓而光泽，或墨彩交融，恰到好处地营造出荷花变化多姿的形态神韵，创造出发人沉思的生命诗境。随机生发的肌理效果，越发增加了水墨艺术的情趣性。水乡之魂，水气氤氲，荷花的柔而润，刚而清，都在水的韵味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强化结构张力，是姜文定在章法上的一个突破。传统中多以虚为主，以空灵为上，而他却多为饱满充实的构图，开朗而舒展；笔势多变，线条与块面交织；整体气势奔放，但笔致却倾向于柔和温润；物象多简化、纯化。显然，他吸取了西方现代构成的某些因素，但本质上仍然是民族传统二维平面章法原理的延伸。在他的张力结构中，还蕴藏着“禅机”。宗白华说：“禅是动中的极静 ，也是静中的极动，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动静不二，直探生命的本原。”正是静穆的观照和活跃的生命，构成艺术的两元，使他的作品呈现出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静相成的艺术审美境界，使有有回味的余地，这也便是他所追求的禅化意境。
姜文定的写意荷花是在传承民族文化基础上的创新。具有创新的审美特质，他还说过：“我即荷，荷即我，荷即永生”。一个把荷花视为生命的画家，对画荷的艺术追求自然是永无止境的。写到这里，不禁口占十六字相赠姜文定：清荷生命，水墨禅境；艺道修远，其命唯新。
2007年12月8日于南京十门斋
（马鸿增，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江苏省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江苏省美术馆研究员、原副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