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左一为郭腊梅在跟老知青学耕田 |
 | | 郭腊梅全家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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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她肩背草帽,右手扶犁,英姿飒爽,一副质朴的笑容。40年后,郭腊梅指着照片上的自己笑着坦白,“那是为了宣传知识青年扎根农村摆拍的”。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在照片上摆摆样子的上海女知青,果真在农村扎下了根,不仅跟当地农民成了家,还成为上山下乡运动中的典型。
郭腊梅,工人家庭出身,5岁时母亲去世,六七岁时父亲续弦,生活艰难。1968年夏,郭腊梅18岁,于杨浦区铁岭中学初中毕业。学校、街道动员毕业生上山下乡,郭腊梅说,不用动员,我愿意插队,凭我一双手,到哪里都饿不死。武进是她的老家,爷爷奶奶在那里,1969年2月,郭腊梅到武进县新桥公社查安大队第五生产队落户。
郭腊梅从小能吃苦,干起活来风风火火的,乡亲们都喜欢这个不娇气的上海娃。乡亲们的赞许更让腊梅心里热乎乎的,第一次体会到了劳动的价值。她一心一意在农村干,次年就被评为县优秀知青,之后又被评为常州市、镇江地区和江苏省的优秀知青。1976年,她被任命为大队党支部副书记,那年,她与大队农机员、当地青年高听洪结了婚,第二年女儿出生。直到1980年,郭腊梅随最后一批知青返城,分配到武进县物资局机电公司工作。
这样的人生应该有许多故事可讲,但采访郭腊梅却很不容易,她不善言辞,且十分低调。对于荣誉,她一带而过:“我只是个热爱劳动的人,所有的荣誉都是劳动带给我的”;对于恋爱婚姻,她只有三句话:他工作踏实,忠厚老实。我问家里意见,他们说你看着办,我就自己办了。别人也有说闲话的,无非是上海知青干吗嫁个农村人,我不管。关于农村生活的艰苦,她只提到两个细节,一是刚下乡时,挑担挑到肩膀肿,疼得晚上偷偷哭;二是丈夫家兄弟姊妹多,经济困难,她在知青办每月十几块钱补贴,丈夫在生产队挣工分,入不敷出,她怀孕了,还吃不饱。
其实她刚到农村还被蚂蟥吓哭过,这是当时在县文化馆做摄影工作的汤德胜告诉记者的。汤德胜1970年开始报道郭腊梅,对她十分熟悉。谈起女知青们的艰苦岁月,汤德胜十分感慨。知青口粮紧张,汤德胜总是赶在饭点前结束采访。有一次时间不凑巧,郭腊梅和姐妹们一定要留他吃午饭。所谓午饭,用汤德胜的话说是“饭不像饭,菜不像菜”。他略略吃了些,拿出半斤粮票和1毛钱,女孩子们坚决不收,七手八脚把钱和粮票塞回他的摄影包。肥皂1毛2一块,女孩子们买不起,就学当地妇女用皂角树叶挤汁兑水洗头,再买些烧碱,一次半斤5分钱,洗头水里放一点,头发才滑爽。夏秋收割季节,天气燠热,稻麦芒刺粘身,女孩子们忍不住,就在门口河滩边搭块木板解决问题——一个人冲凉,两个人张两把油布伞为她遮挡。汤德胜没有拍摄这个场景,一则他二十出头,不好意思,二则物资紧缺,他舍不得胶片。如今,他后悔不迭。
汤德胜一再说郭腊梅让他感动。1970年,郭腊梅要参加县优秀知青代表大会,汤德胜于前一天上午赶到生产队,郭腊梅正在田里干活。他问,你下午几点去县里?——生产队离县城30里路。郭腊梅说,我下午还想和姐姐(农民)学耕地,明天一早骑车赶去。另一次,郭腊梅和知青小耿在打谷场上筛稻谷,汤德胜准备拍照。郭腊梅说,小耿要站起蹲下盛稻谷,活累,你拍她的脸;我只管晃筛子,轻松,有个背影就行了。汤德胜照办了。郭腊梅的一组照片包括这张筛稻谷在知青办展出,小耿很高兴。汤德胜说:郭腊梅不漂亮,但心灵美。当时没有这个词,可我感觉就是这样。
这些郭腊梅都只字未提。在采访中,她讲述艰苦生活的两个细节时,没有丝毫抱怨,似乎吃苦是理所当然。说到她的农民丈夫,她语调愉快,还夹着一丝忸怩,说自己这辈子从没有为嫁给一个农民而后悔过。而谈到劳动时,她语调兴奋,话也多了,自豪感扑面而来。她说,男工做一天9分8,女工打折,女知青大多挣不够口粮。她不仅挣够自己的口粮,还挣了爷爷奶奶的口粮。她说,队里加工山芋粉,别人倒早晚班,她连续做了4天4夜,实在吃不消了。她说,随便什么人我都处得好,村上人样样教我,我样样会做,鞋子也会做,“要想学总归学得精”。她说,年轻时候身体好,到河里打水,不用扁担,一手一只桶,拎起就走。说到这里,她笑了。
返城后,郭腊梅依然是单位的先进,一直干到退休。退休后,她到一家公司做出纳,学会了用电脑。女儿女婿都在银行,“自己挣钱,不用管了”。孙子快上学了。“家庭和睦,挺好,挺满足”。
家庭背景和插队经历造就了郭腊梅劳动妇女的本色:吃苦耐劳,以劳动为荣;待人重情,不计得失。这样的本色使她受得住荣誉,耐得住艰苦,她的人生看似高调、不寻常,其实踏实而平凡。
王 蕾
昨日再现